Category: 读万卷书

  • 《园冶·卷一·立基》梳理

    This passage emphasizes establishing the main hall as the focal point and harmonizing architecture with nature through flexible planning, optimal orientation, and poetic landscaping. Furthermore, it provides specific site selection guidelines for various structures—including halls, pavilions, studios, and rockeries—stressing the importance of adapting designs to the natural topography to create a seamless and tranquil environment.

    白话文:

    凡建园林,必以厅堂为主体。选址重在取景,朝向最好朝南。若院中有几棵古树,留一两棵点缀中庭即可。围墙要尽量往外扩,多留空地以便灵活布局。先建主要馆舍,再配建亭台,形制要因地制宜,植物要精心栽培。朝向不必拘泥于风水,但大门必须与厅堂方向一致。

    挖土堆山,沿池砌岸。一湾柳色伴着月色,清波洗涤心灵;十里荷风,送幽香入室内。编篱种菊,仿陶渊明的雅趣;栽梅于岭,追庾信的遗风。寻幽处移栽翠竹,对景处栽种花草。桃李默默不语,却似传递着春的消息;池塘倒映楼阁,宛如水下龙宫。夏日浓荫蔽日,秋日一派清朗。水面看似无穷,断桥处自有连通;开辟树林须有缘由,建造房屋要顺应时令。

    回廊蜿蜒,楼阁高耸,既有“江流天地外”的开阔,又合“山色有无中”的意境。在平地可远眺,在高处可仰望。高地可以培土,低洼处宜于挖池。

    【各类建筑基址】
    厅堂基:古人多以三间或五间为标准。具体要看场地大小,四间、四间半甚至三间半都可以。厅堂前后的深邃曲折与空间变化,全靠那“半间”来营造幻境。建园都应遵循此法。

    1. 楼阁基:楼阁通常建在厅堂之后。也可建在半山半水之间,分两三层:从下往上看是楼,从山腰平视则像平房,再上一层便可极目远眺。
    2. 门楼基:园林建筑虽不拘方向,但门楼必须顺应厅堂的朝向,合适才能建造。
    3. 书房基:书房在园中不限内外,宜选偏僻幽静处,与全园相通却不轻易被游人发现。内部可建斋、馆、房、室,借外景营造自然幽雅的山林意趣。若单独建造,需先看清地形(方圆曲狭等),利用那“半间”的余地来营造深邃感。或楼或屋,或廊或榭,应根据地形灵活应变。
    4. 亭榭基:水边建亭、花间隐榭,是园林的精髓。但榭未必只在花间,亭也不必全在水边。也可建在竹林泉边、山顶之上,或茂密的翠竹深处、苍松盘曲的山脚;或借水景让人想观鱼,或临沧浪之水。亭子有固定样式,但基址选择无需死板。
    5. 廊房基:建廊前要先留出余地。可在房屋前后,逐渐通向树林。顺着山腰起伏,贴着水面延伸,高低曲折、自然断续,这是园林中不可缺少的境界。
    6. 假山基:假山大半建在水中。先估算山顶的高大,再定基础的深浅。堆石必须考虑天空的背景,围土必然占据地面。最忌假山放在正中间,布局宜错落散漫。

    原文:
    凡园圃立基,定厅堂为主。先乎取景,妙在朝南,倘有乔木数株,仅就中庭一二。筑垣须广,空地多存,任意为持,听从排布,择成馆舍,余构亭台;格式随宜,栽培得致。选向非拘宅相,安门须合厅方。开土堆山,沿池驳岸。曲曲一湾柳月,濯魄清波;遥遥十里荷风,递香幽室。编篱种菊,因之陶令当年;锄岭栽梅,可并庾公故迹。寻幽移竹,对景莳花。桃李不言,似通津信;池塘倒影,拟入鲛宫。一派涵秋,重阴结夏。疏水若为无尽,断处通桥;开林须酌有因,按时架屋。房廊蜒蜿,楼阁崔巍,动“江流天地外”之情,合“山色有无中”之句。适兴平芜眺远,壮观乔岳瞻遥。高阜可培,低方宜挖。

    (一)厅堂基
    厅堂立基,古以五间三间为率。须量地广窄,四间亦可,四间半亦可,再不能展舒,三间半亦可。深奥曲折,通前达后,全在斯半间中,生出幻境也。凡立园林,必当如式。

    (二)楼阁基
    楼阁之基,依次序定在厅堂之后,何不立半山半水之间,有二层三层之说,下望上是楼,山半拟为平屋,更上一层,可穷千里目也。

    (三)门楼基
    园林屋宇,虽无方向,惟门楼基,要依厅堂方向,合宜则立。

    (四)书房基
    书房之基,立于园林者,无拘内外,择偏僻处,随便通园,令游人莫知有此。内构斋、馆、房、室,借外景,自然幽雅,深得山林之趣。如另筑,先相基形:方、圆、长、扁、广、阔、曲、狭,势如前厅堂基余半间中,自然深奥。或楼或屋,或廓或榭,按基形式,临机应变而立。

    (五)亭榭基
    花间隐榭,水际安亭,斯园林而得致者。惟榭只隐花间,亭胡拘水际。通泉竹里,按景山颠。或翠筠茂密之阿,苍松蟠郁之麓;或借濠濮之上,入想观鱼;倘支沧浪之中,非歌濯足。亭安有式,基立无凭。

    (六)廊房基
    廊基未立,地局先留,或余屋之前后,渐通林许。蹑山腰,落水面,任高低曲折,自然断续蜿蜒,园林中不可少斯一断境界。

    (七)假山基
    假山之基,约大半在水中立起。先量顶之高大,才定基之浅深。掇石须知占天,围土必然占地,最忌居中,更宜散漫。

  • 《园冶·卷一·兴造论》

    This Xing Zao Lun (On Garden Creation) emphasizes the crucial role of the master designer over ordinary craftsmen, famously asserting that garden building relies on “three parts craftsmen and seven parts the master.”

    Ji Cheng argues that true garden design cannot be achieved through rigid rules or mere carpentry. Instead, it requires a visionary designer who excels in four core principles:
    “Yin” (adapting to the natural terrain),
    “Jie” (borrowing distant scenery while screening out ugly views),
    “Ti” (achieving an appropriate overall form),
    and “Yi” (ensuring harmonious proportions).

    Ultimately, he stresses that without a talented master to guide the project and manage costs, even the finest craftsmanship will be wasted, prompting him to document these principles to preserve the art of garden making.

    白话文

    世人搞建筑工程,往往把大权交给木匠和泥瓦匠,难道没听过“三分匠人,七分主人”这句俗语吗?不过,这里说的“主人”,并不是指普通的业主,而是指那些真正懂得主持设计的人。

    古代的公输班(鲁班)以巧妙著称,陆云以技艺精湛闻名,他们难道都是亲自拿着斧头锯子干粗活的人吗?如果工匠只知道在雕花镂空上卖弄技巧,在搭设木架上追求精细,对一根梁、一根柱子的位置都死板固执、不肯变通,称这种人为“没有窍门的死脑筋”,确实是非常准确的。

    所以,凡是建造房屋,必须先勘察地形、确定地基,然后再规划房屋的开间和进深,衡量场地的宽窄,顺应地势的曲折来契合方正的格局。这些都需要主持设计的人能够巧妙得体、因地制宜,绝不能死板拘泥。假如地基形状偏斜残缺,相邻的房屋何必强求整齐?屋架何必非要拘泥于三间或五间、几进的规矩?哪怕只有半间或一间宽敞的屋子,只要自然雅致、比例协调,这就是所谓的“主人的七分”作用。

    至于建造园林,主持设计的人要占九分的作用,而工匠只占一分,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园林的精妙在于“因”和“借”,精髓在于“体”和“宜”,这绝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到的,也不是普通的业主能自己做主的,必须找到真正懂的人,并且还要懂得节约用度。

    所谓“因”,就是顺应地基的高低起伏、地形的端正与否,遇到碍事的树木就修剪枝丫,遇到泉水溪流就引导注入,让各种元素互相借势、彼此配合;该建亭子的地方就建亭子,该修水榭的地方就修水榭,小道不妨做得偏斜一些,布置得婉转曲折,这就叫作“精巧且合乎情理”。

    所谓“借”,就是园林虽分出了内外,但借景却不受远近的限制。无论是晴日里的秀丽山峦,还是高耸入云的华美楼阁,只要是举目所及的美景,俗气的就用屏障遮挡,美好的就收纳入园中,不分彼此界限,全都化作园中的如烟美景,这就叫作“巧妙且合乎体统”。

    “体、宜、因、借”这四大原则,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主持,再加上不懂得节省费用,那么前面的工程就全都白费了。就算后世再有鲁班、陆云那样的能工巧匠,又怎么能流传于世呢?我也担心这些造园的精髓会渐渐失传,所以姑且把园林的图式画在后面,与天下喜欢造园的人共享。

    原文

    世之兴造,专主鸠匠,独不闻三分匠、七分主人之谚乎?非主人也,能主之人也。古公输巧,陆云精艺,其人岂执斧斤者哉?若匠惟雕镂是巧,排架是精,一梁一柱,定不可移,俗以“无窍之人”呼之,其确也。故凡造作,必先相地立基,然后定其间进,量其广狭,随曲合方,是在主者,能妙于得体合宜,未可拘率。假如基地偏缺,邻嵌何必欲求其齐,其屋架何必拘三、五间,为进多少?半间一广,自然雅称,斯所谓“主人之七分”也。第园筑之主,犹须什九,而用匠什一,何也?

    园林巧于“因”、“借”,精在“体”、“宜”,愈非匠作可为,亦非主人所能自主者,须求得人,当要节用。“因”者:随基势之高下,体形之端正,碍木删桠,泉流石注,互相借资;宜亭斯亭,宜榭斯榭,不妨偏径,顿置婉转,斯谓“精而合宜”者也。“借”者:园虽别内外,得景则无拘远近,晴峦耸秀,绀宇凌空,极目所至,俗则屏之,嘉则收之,不分町疃,尽为烟景,斯所谓“巧而得体”者也。体、宜、因、借,匪得其人,兼之惜费,则前工并弃,既有后起之输、云,何传于世?予亦恐浸失其源,聊绘式于后,为好事者公焉。

  • 《园冶·卷一·序》

    This passage is the preface to Yuan Ye, in which the author Ji Cheng recounts his transition from a landscape painter to a renowned garden designer. He describes how he gained fame by creating realistic rockeries that mimicked natural mountains, and details his successful design for a garden in Changzhou. Finally, he explains that he originally named his design manuscript Yuan Mu (Garden Herding), but a visiting scholar renamed it Yuan Ye (Garden Crafting) to better reflect his innovative creations.

    白话文(翻译尝试,欢迎指正):

    我(作者计成)年轻时凭借绘画出名,生性喜欢搜罗奇景,最偏爱关仝、荆浩的笔意,常常临摹学习。后来我游历了燕地(河北一带)和楚地(湖北、湖南一带),中年时回到吴地(江苏),选择在润州(镇江)定居。环绕润州的都是绝佳的山水,当地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常常挑选一些奇巧的石头,放在竹木之间堆叠成假山。我偶然看到这些假山,忍不住发笑。有人问我:“你笑什么呢?”我回答说:“世人常说有真才有假,为什么不模仿真山的形态,反而去模仿那些迎接春神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呢?”有人又问:“那你能做到吗?”于是我随手堆叠了一面石壁,看到的人都称赞说:“简直就像一座真山啊!”从此,我的名声便在远近传开了。

    恰逢晋陵(常州)的方伯吴又于公听说后,便邀请我去。他在城东得到一块地基,是元代温相国的旧园,十五亩地。他给我看图纸说:“这十亩用来建住宅,剩下的五亩,可以效仿司马光‘独乐园’的规制。”我观察这块地基,发现它的最高处地势很高,而水源的尽头又很深,高大的树木直插云霄,盘曲的树枝拂过地面。我说:“这种地形,不仅适合堆叠石头使其显得更高,还适合向下挖掘泥土,让高大的树木错落有致地生长在山腰,树根盘结嵌入石头中,宛如画中意境;顺着水流向上,在池面上错落有致地建造亭台楼阁,让曲折的沟壑和飞架的长廊,构思出人意外的奇妙。”园林落成后,吴公高兴地说:“从进门到走出去,算下来只有四百步,但我可以说,江南的胜景,都被我一人独揽了!”园林里还有一处小建筑,只有一座小假山和一间小室,我胸中所蕴藏的造园奇思,也觉得在这里抒发得差不多了,心里更加高兴。

    当时,汪士衡中翰邀请我在銮江西边建造园林,这似乎与我的志向相合,与吴又于公建造的园林相比,在江南一带可谓并驾齐驱。我在闲暇时,将所建造的园林草图记录下来,取名叫《园牧》。后来,姑孰(安徽当涂)的曹元甫先生游览此地,主人们都陪我在此盘桓留宿了两晚。曹先生对园林赞不绝口,认为这简直就是荆浩、关仝的画作,怎么能只停留在纸笔之间呢?于是我拿出草图给他看。先生说:“这是千古未闻未见的创举,怎么能叫‘牧’(放牧、顺从之意)呢?这是你的开辟与创造,改名叫‘冶’(熔炼、创造之意)才合适啊。”

    崇祯辛未年(1631年)深秋,否道人(计成的号)在扈冶堂中写下了这篇序言。

    原文

    不佞少以绘名,性好搜奇,最喜关仝、荆浩笔意,每宗之。游燕及楚,中岁归吴(江苏),择居润州。环润皆佳山水,润之好事者,取石巧者置竹木间为假山,予偶观之,为发一笑。或问曰:“何笑?”予曰:“世所闻有真斯有假,胡不假真山形,而假迎勾芒者之拳磊乎?”或曰:“君能之乎?”遂偶为成“壁”,睹观者俱称:“俨然佳山也。”遂播名于远近。

    适晋陵方伯吴又于公闻而招之。公得基于城东,乃元朝温相故园,仅十五亩。公示予曰:“斯十亩为宅,余五亩,可效司马温公‘独乐’制。”予观其基形最高,而穷其源最深,乔木参天,虬枝拂地。予曰:“此制不第宜掇石而高,且宜搜土而下,令乔木参差山腰,蟠根嵌石,宛若画意;依水而上,构亭台错落池面,篆壑飞廊,想出意外。”落成,公喜曰:“从进而出,计步仅四百,自得谓江南之胜,惟吾独收矣。”别有小筑,片山斗室,予胸中所蕴奇,亦觉发抒略尽,益复自喜。

    时汪士衡中翰,延予銮江西筑,似为合志,与又于公所构,并骋南北江焉。暇草式所制,名《园牧》尔。姑孰曹元甫先生游于兹,主人皆予盘桓信宿。先生称赞不已,以为荆关之绘也,何能成于笔底?予遂出其式视先生。先生曰:“斯千古未闻见者,何以云‘牧’?斯乃君之开辟,改之曰‘冶’可矣。”

    时崇祯辛未之秋杪否道人暇于扈冶堂中题。


  • A Small Discovery

    I have been collecting some information about Yu Yuan (Yu Garden) recently.

    By chance, I discovered a painting of the Nine-Zigzag Bridge and the Mid-Lake Pavilion by a British female artist from 1924 (102 years ago).

    It is a tragic coincidence that right after this artwork was finished, a fire broke out, devastating the wooden bridge and damaging the tea house. This painting may have captured the final view of the original structures before they were lost to the flames.

    What a tangible piece of history!

  • Paradoxes

    阳历新年到来的前后,几乎每个知晓我2023new year resolution的人都在问今年的resolution是什么。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说个人的新年跟着中国农历年来啊。

    不是没想过切换到阳历年,毕竟会问的,要么是类似mentor的老师们,要么是关心你成长的人,不太想给他们“不积极主动”的印象。但作为一个打工人,无论何种形式,阳历年前后都是工作强度极大的时间段。而个人一年的梳理总结和展望,也需要沉着冷静的思考,耗费的大脑运动需要一段其他schedule相对不那么饱和的时间。所以,还是按照农历年的节奏来吧。

    这一年感受最大的,莫过于paradox。以前说到悖论,仿佛它是一个难题,一个两难的鸿沟,现在的体会则是:它是篱笆杆杆,是攀缘绳,是让藤蔓向上生长壮大的支撑。 (更多…)